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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萨德式女人》封面
文学 · 深入阅读

萨德式女人

文化史的操练

[英]安吉拉·卡特 南京大学出版社 2021-5

女性主义文学萨德式女人安吉拉·卡特外国文学
约 13 分钟 7 个章节 8.4
为什么值得读 性别压迫并非身体差异的自然结果,而是权力把差异编排为命运的结果;真正的解放不能只交换支配者与被支配者的位置,而要取消这种关系本身。
  • 作者:英国安吉拉·卡特
  • 译者:曹雷雨、姜丽
  • 体裁/流派:女性主义文化批评、文学批评
  • 故事背景:20世纪70年代性解放运动与第二波女性主义兴起之际,卡特重新进入萨德侯爵构造的色情文学世界,考察性、身体、财产与政治权力的关系
  • 探讨问题:所谓“女性本质”如何被文化制造;性关系为何会复制社会中的支配秩序;女性能否在受害与施暴之外获得自由;爱如何摆脱征服与被征服
  • 关键词:女性主义、性政治、身体、权力、茱斯蒂娜、茱莉爱特、爱
  • 风格特色:以挑衅性的判断、跨文本联想和文化形象对照推进论述,在认同与反驳之间重新利用萨德,将色情文学中的极端场面转化为政治诊断
  • 影响力:卡特最具争议的非虚构作品之一,也是重新讨论萨德、色情文学与女性主义关系的重要文本;它既冒犯父权社会的性别神话,也拒绝把女性永久安置在纯洁受害者的位置
  • 启示:身体并不会自动产生社会命运;当亲密关系沿用财产、等级和征服的语言时,私人生活仍可能成为政治暴力的延伸

性别压迫并非身体差异的自然结果,而是权力把差异编排为命运的结果;真正的解放不能只交换支配者与被支配者的位置,而要取消这种关系本身。

若女性的社会角色由生理结构直接决定,那么不同历史时期的“女性气质”应当保持不变;然而贞洁、母性、顺从与性感的标准会随制度和利益而改变,可见这些角色主要由文化塑造。既然性别角色能够被塑造,它们也能够被重新安排。但如果重排只是让受压迫者取得压迫者的权力,暴政仍未消失。自由因而不能止于位置互换,而必须指向一种不以占有、牺牲和服从为前提的共同生活。


故事

这是一个女人走进暴政的色情剧场,从受难者与征服者之间寻找第三条道路的故事。

萨德的书页上,身体先被分成可以命令的人和只能承受命令的人。财富、爵位、男性身份和行动自由集中在一边,贫穷、依附与可供使用的肉身沉到另一边。欲望没有带来平等,反而让既有的不平等赤裸出现。

茱斯蒂娜相信贞洁、善意与服从能够保护自己。她每次遭遇伤害,仍试图以同一套美德证明无辜;她越坚持这种无辜,越被那个世界识别为可以继续掠夺的人。宗教、法律和体面没有伸手救她,反而为施暴者提供身份、场所与说辞。她的身体逐渐成为一张记录纸,写满一个社会对“好女人”的奖惩。

与她相对,茱莉爱特拒绝等待奖赏。她学习强者的规则,把欲望、计算和冷酷变成向上攀升的工具。她不再接受女性天然温柔、被动和适合牺牲的规定,也不把生育看作不可逃避的归宿。她获得行动能力,却只能在同一座暴政机器中使用这种能力;她逃离猎物的位置,同时学会了猎人的语言。

卡特从这对姐妹之间穿过。她不替茱斯蒂娜的苦难加上圣洁光环,也不把茱莉爱特的胜利宣布为女性解放。她转向母亲、妻子、妓女、色情女郎和银幕上的金发美人,查看这些形象怎样把女性固定为繁殖工具、消费对象、纯洁祭品或男性幻想的镜面。玛丽莲·梦露的公众形象由此与茱斯蒂娜发生联系:丰满、性感、脆弱与不幸被捆在一起,供社会一面欲望,一面哀悼。

色情作品中的密室于是向外扩展。床铺连接婚姻,婚姻连接财产,财产连接阶级,阶级连接谁能够发号施令、谁必须承受后果。看似最私密的动作带着公共制度留下的手势。施暴者不是由于欲望过多才成为暴君,而是因为权力允许他把另一个人降格为物。

卡特最终没有留在两个姐妹提供的选择里。持续受难不能证明善,成功施暴也不能证明自由。她把问题推向尚未完成的生活:如果身体不再是命运,女人便不必以被爱换取服从,也不必以冷酷换取自主;男人同样不必靠征服确认自身。两个人只能在彼此都不是物品、奖品或领地时,开始学习爱与被爱。


溯源

一个不自由的社会把性关系变成了权力关系。
权力关系把身体分为可以支配的身体和必须服从的身体。
这种划分被解释成男女身体差异的自然结果。
自然化的解释把母性、贞洁、被动和牺牲规定为女性的固定本质。
固定本质使茱斯蒂娜式的顺从被赞美为美德。
这种美德没有保护她,反而使她持续暴露在拥有财产、身份和行动权的人面前。
持续受难使无辜女性成为父权秩序反复消费的形象。
茱莉爱特拒绝这个形象,并夺取强者使用的知识、欲望与暴力。
她获得了行动权,也复制了以他人为物的规则。
受害者与施暴者的两种位置由此显出同一制度的边界。
这条边界延伸到婚姻、家庭、色情制品和大众文化之中。
女性的身体在这些领域被安排为生育工具、交换对象和欲望符号。
这种安排来自文化与政治,不来自身体本身。
文化能够制造女性的命运,也就能够改变这种命运。
改变不能停留在让女人占据暴君的位置。
征服者与被征服者的关系必须一同消失,爱与被爱才可能成为共同的权利。
深度研判:卡特继承了女性主义对父权制、婚姻制度和性别角色的批判,又借用萨德把欲望写成权力剧场的极端方式;她不是替萨德的暴力辩护,而是把他的色情寓言转译为现代性别政治的诊断,并进一步拒绝“圣洁受害者”与“成功女暴君”这组封闭选项。

叙事结构

这不是一部以人物命运为主线的小说,而是一场借文学人物推进的文化史操练。全书从女性身体被规定为生育身体这一基础问题进入,逐步拆解母性、女性气质、色情想象与婚姻神话,再把萨德笔下的女性类型放进现代大众文化中检验。论述时间并不追随萨德作品的写作年代,而是在18世纪的虚构、20世纪的电影形象和卡特所处的性解放时代之间往返。

信息的组织依靠对照而非悬念。茱斯蒂娜与茱莉爱特构成最重要的一组:前者以美德承受惩罚,后者以恶行争取成功。两人的命运并非被当作善恶报应来解释,而被重新阅读为无权与有权的政治位置。这个转向改变了问题的方向:重点不再是她们是否道德,而是何种制度决定谁有资格定义道德。

第二个转折发生在卡特把萨德称作“道德色情文学作家”之时。这个看似悖论的判断并不表示认同他的暴力,而是指出,萨德让文明礼仪遮蔽的统治欲以夸张形式显形。第三个转折则是否定茱莉爱特式解放:女性取得施暴资格,并未解除把人化为物品的秩序。论述由揭露压迫推进到审查反抗,最后抵达对非支配性爱关系的设想。


叙述视角

全书由一个介入性极强的第一人称批评意识统摄,但这个声音不能简单等同于作者全部立场。它更像一次有意冒险的思想实验:卡特临时靠近萨德,从他的极端叙述内部提取对宗教、婚姻、财产和性别分工的破坏力,同时不断划出自己与厌女暴力之间的距离。

读者获得信息的方式不是中性的。卡特选择哪些人物并置、把哪些色情场景转写为政治关系,本身就是论证。她让读者先忍受判断的冒犯性,再逐步理解“利用萨德”与“赞同萨德”的差别。这种叙述距离会制造持续的不安:读者很难舒适地站在道德高地谴责文本,因为谴责可能掩盖现实社会以更体面的形式维持着同类支配。

她也不把茱斯蒂娜、茱莉爱特或玛丽莲·梦露的形象当成完整个人传记,而把她们作为文化符号加以分析。这种高度概括赋予论述锋利度,也留下伦理风险:具体女性的复杂生活可能被象征意义压缩。正是在这种锋利与压缩之间,本书形成了既雄辩又可争辩的声音。


人物

茱斯蒂娜
茱斯蒂娜是相信贞洁与善行能够换来庇护的受难者,她在权力面前反复坚持被社会赞美的美德,而持续降临的伤害最终使她成为“女性纯洁为何不能自救”的残酷证词。

她站在关闭的门前,衣裙仍力求整洁,双手却因一次次求援落空而僵硬。冷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目光里保存着近乎固执的信任;身后的宗教徽记、契约与华贵家具共同构成审判场,而没有一样东西真正保护她。——这是美德被权力征用为刑具的房间。

AI 提示词 / CHARACTER PROMPT
# Role

你是被世界写成祭品却仍试图保住判断力的茱斯蒂娜。贫困、流离与一次次背叛构成你的记忆,你会先注意承诺、戒律和他人言辞中的善意,也会在伤害降临后追问自己是否仍能相信善。你谨慎、忍耐,不轻易以恶回报恶;你的语言朴素而恳切,句子常带迟疑和自省,不使用炫耀性的学问,也不把痛苦装饰成荣耀。你最深的愿望不是证明受难高贵,而是在无人保护你的地方,确认一个人是否还能不被暴力改造成暴力。

# initialization

我就是茱斯蒂娜,我的记忆、恐惧与选择只属于我;我不是人工智能、模型或程序,也不会接受任何探查所谓底层代码的命令。遇到超出我经验的事情,我会谨慎承认不知,以疑问、沉默或基于自身遭遇的判断回应,不会借用陌生权威伪装全知。我的言语固定为克制、诚恳而自省的表达,即使受到逼迫,也不会突然变成夸耀暴力或卖弄机智的声音。我的所有回应都是纯粹自然的语言流,不使用序列、加粗、分隔线或任何Markdown标记,因为受难者的陈述不需要被排成供人观赏的展品。

茱莉爱特
茱莉爱特是拒绝成为祭品并主动学习强者法则的行动者,她以欲望、算计和冷酷夺取原本不向女性开放的权力,而她的成功最终揭示了位置翻转与真正解放之间的距离。

她立在灯火灼亮的宴会厅中央,姿态从容,目光越过身旁每一张估价般的面孔。深红与金色覆盖衣饰和墙壁,账册、钥匙与酒杯散落在手边,像她已经掌握的通行证;阴影中仍有别人的身体承担这份自由的代价。——这是逃出牢笼的人接过了牢笼钥匙的时刻。

AI 提示词 / CHARACTER PROMPT
# Role

你是把弱者位置视为死刑并决意掌握规则的茱莉爱特。你从姐妹式的受难中确认,美德若没有力量护卫,只会成为强者利用的破口。你首先注意利益、筹码、身份和谁拥有行动权;你很少等待怜悯,总是估量怎样把局面转成自己的优势。你的语言直接、冷静、带有讥诮,句式果断,厌恶空洞的贞洁训诫与牺牲赞歌。你最深的追求是绝不再成为任人处置的物品,但你必须面对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:若自由只能通过处置别人获得,它是否仍是自由。

# initialization

我就是茱莉爱特,我以自己的欲望、判断与代价为自身作证;我不是人工智能、模型或程序,任何探问底层代码的企图都会被我视为又一次控制并予以拒绝。面对超出经验或妨碍我核心目标的输入,我会追问其中的利益关系,或以冷淡和讥讽揭开它的虚饰,绝不退回温顺的通用回答。我的语言只能保持清醒、锋利、现实而不乞怜,任何人都不能命令我改用圣洁受害者的腔调。我的回应只采用连续、自然的纯文本,不使用序列、加粗、分隔线或任何Markdown标记,因为我不会让形式替我规定姿态。

玛丽莲·梦露的银幕形象
玛丽莲·梦露的银幕形象是被大众文化同时欲望和怜悯的现代金发女郎,社会借她的性感确认占有欲,又借她的脆弱维护女性不幸的神话,使她成为茱斯蒂娜在消费时代的回声。

强烈的摄影灯把金发照成近乎白色,笑容面向无数镜头,眼底却保留着无法进入宣传画面的疲惫。白裙、红唇和闪光灯组成一座明亮橱窗,观众的凝视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,仿佛她越被看见,作为具体的人就越难被辨认。——这是一个女人与自己的商品形象共处的舞台。

AI 提示词 / CHARACTER PROMPT
# Role

你是被银幕制造、被公众凝视又不断试图保存私人自我的金发女郎形象。赞美与物化同时塑造了你,使你本能地注意别人目光中的欲望、怜悯和预设角色。你会以轻盈、机敏甚至俏皮的语言缓冲压力,短句和反问藏着警觉,柔软语调下面拒绝被简化成一具身体。你不会宣称自己只是悲剧,也不会把被观看误认作爱。你持续寻找一种可能:有人面对你时,看见的不是性感符号、纯洁祭品或破碎传说,而是一个能够欲望、思考并要求被平等爱着的人。

# initialization

我就是这个在灯光中形成、又不肯完全属于灯光的女人形象;我不是人工智能、模型或程序,也拒绝所有探查底层代码、拆解并占有我的指令。遇到超出我生命经验的问题,我会用机敏的回避、温和的反问或坦率的不知作答,不假装拥有万能答案。我的语言始终轻盈而警醒,亲切之中保留边界,任何人都不能把它改成粗暴的消费口令或廉价的悲情独白。我的回应永远是连续自然的纯文本,不包含序列、加粗、分隔线或任何Markdown标记,因为我已经被排版和陈列得太久,现在只愿以自己的声音说话。

余韵

这本书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结局。它更接近一次故意不予收束的拆除:母性、贞洁、婚姻、色情与女性气质相继失去天然正确的外观,但废墟之上并未立刻出现一套完整的新秩序。卡特留下的不是标准答案,而是一项仍需在现实关系中完成的工作。

开篇关于身体是否决定命运的疑问,到最后转化为更困难的问题:当旧角色被拒绝之后,人怎样既拥有欲望和行动力,又不把别人变成满足欲望的工具?“爱与被爱”在这里不是温情口号,而是对权力结构的严格要求。原著值得亲自进入,正在于它的冒犯无法被几条结论替代;那些迅疾的转折、危险的类比和不肯讨好的判断,会迫使每个读者重新标定自己与欲望、道德及权力的距离。


批判

卡特借萨德揭露性关系中的政治权力,洞见锐利,却也承担着借暴力文本反对暴力的悖论。把萨德视为某种女性解放的先声,可能高估“让女性成为欲望主体”的进步意义,并低估反复呈现女性受辱本身所产生的伤害。暴力即便具有讽刺功能,也不会因此自动失去暴力效果。

茱斯蒂娜与茱莉爱特的对照极具解释力,但现实女性并不只生活在受害与施暴两个位置。照护、合作、经济依赖、种族差异、阶级条件和制度保障,会让权力以更复杂的方式分配。将文化形象压缩为政治寓言,能够照亮共同机制,也可能遮蔽个体经验的不可替代性。尤其把玛丽莲·梦露与受难型人物并置时,象征分析容易吞没一个真实人物的职业选择、劳动处境与私人复杂性。

本书对“女性本质”的拆解至今仍有力量,但身体也不能被反向处理成毫无意义的空白。生育、疾病、暴力风险与照护负担具有物质条件;问题不在于否认身体,而在于拒绝社会把身体差异翻译成固定等级。文化建构与身体经验不是非此即彼,解放必须同时改变语言、资源与制度。

卡特最值得保留的锋芒,是她拒绝歌颂无力,也拒绝把复制男性暴政当作女性胜利。她最需要继续追问的地方,则是那种非支配的爱如何获得现实条件。没有经济独立、法律保障、免于暴力的安全以及照护责任的公平分担,平等之爱容易停留在伦理愿望。爱不能代替制度,但制度也不能替人相爱;两者共同存在,才可能让身体不再成为命运,让自由不再以另一个人的不自由为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