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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非平面》封面
文学 · 深入阅读

非平面

[美] 尼克·索萨尼斯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18-11

非平面尼克·索萨尼斯科学新知绘本漫画方法论
约 12 分钟 7 个章节 8.3
为什么值得读 只有两个以上彼此不能取代的视点发生联系,被单一视角压扁的世界才会重新显出深度。
  • 作者:[美]尼克·索萨尼斯
  • 译者:严安若
  • 体裁/流派:非虚构漫画、图像论文、视觉叙事、认识论实验
  • 故事背景:现代社会把人安置在标准化的教育、劳动与知识轨道中,文字长期占据学术表达的中心位置,图像则被降为说明或装饰
  • 探讨问题:固化视角如何限制认知;图像与文字能否共同思考;人如何发现自身尚未察觉的维度
  • 关键词:视觉思维、多维视角、平面国、知识建构、漫画、认知解放
  • 风格特色:黑白画面密集而富于流动感,以拼贴、变形、视差和跨页构图把抽象论述转化为空间体验
  • 影响力:以漫画形式完成的哥伦比亚大学博士论文,推动了漫画研究、视觉思维与学术表达形式的讨论,并获得林德·沃德年度图像小说奖等多项荣誉
  • 启示:真正的认知突破未必来自更多信息,也可能来自改变观看位置,让彼此不同的感知方式相互校正

只有两个以上彼此不能取代的视点发生联系,被单一视角压扁的世界才会重新显出深度。

若一种知识仅允许单一路径进入,它便会遮蔽路径之外的经验;图像与文字各自保留对方无法完全替代的信息,二者的并置遂产生差异;差异要求观看者在多个位置之间移动;移动使原本不可见的关系进入感知;关系的增加又改变了知识的形状。因此,多维认识不是把若干结论机械相加,而是在视点相遇时生成新的理解。


故事

这是一个被固定在轨道上的人重新学会移动目光,并让封闭世界恢复深度的故事。

人被安置在一排排狭窄的格子里。他们低头、前进、执行分配到手中的事务,身体彼此相似,路径彼此平行。轨道替他们规定方向,格子替他们划定边界;没有人需要环顾,因为每个人面前都只有下一步。日复一日的重复逐渐进入身体,连尚未说出口的念头也被整理成同一种形状。

有人抬起了头。头顶并非空无一物,脚下也并非只有那条既定路线。目光离开正前方以后,弯曲的线、不同的尺度和散落在远处的形体一起涌来。原本整齐的空间开始倾斜,牢固的边界露出接缝。一个方向无法容纳眼前的景象,他只得移动位置,再看一次。

《平面国》里的居民从自己的维度出发,只能看见线段,无法理解穿过平面的立体存在。书页上的人也遭遇相同的困境:当未知事物进入经验,它首先呈现为无法解释的残片。若仍以旧有眼光衡量,残片只会被判为错误;若承认眼睛所在的位置并非世界的全部,缺失的维度才有可能出现。

两只眼睛从不同位置接收景物。每一只眼睛所得都不完整,两幅略有偏差的图像却在脑中结合,距离与纵深由此显现。差异不再需要被消灭,它变成产生深度的条件。观看者开始在局部与整体、文字与图像、确定与游移之间往返,过去那条唯一的道路随之分岔。

画格不再只是盛放内容的盒子。线条越过边界,身体被拆开又重新组合,地图、星空、眼睛、动物、器械和艺术史中的形象在同一页面相遇。文字沿着图像转弯,有时被画面包围,有时让出大片沉默。阅读不再只是从左向右接受命令,目光必须盘旋、停顿、回返,自行决定从哪里进入,又如何把散布的部分连接起来。

人在这样的观看中逐渐脱离原来的格子。他没有抵达一个可以永久停留的高处,因为每一个新位置仍有自己的盲区。他只能继续转动身体,让一种感知补偿另一种感知,让一个尺度纠正另一个尺度。曾经封闭的平面裂开以后,世界并未变得简单;它恢复了广度,也恢复了不可穷尽的复杂。


溯源

人被置于只允许向前移动的轨道。
轨道把行动压缩为重复。
重复使既定方向显得自然。
既定方向遮住了方向之外的空间。
被遮住的空间无法进入判断。
判断便把局部当成全部。
局部一旦被当成全部,陌生经验就只能以错误的形式出现。
错误迫使目光离开原有位置。
位置的改变带来另一幅不相重合的景象。
两幅景象之间出现偏差。
偏差使距离与遮蔽进入感知。
距离与遮蔽使平面显出深度。
深度证明任何单独的视点都不完整。
视点的不完整要求图像、文字、身体经验与抽象概念彼此连接。
连接产生此前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提供的认识。
这种认识又使人看见新的盲区。
新的盲区推动目光继续移动。
目光持续移动,轨道便失去唯一道路的地位。
深度研判:从爱德温·艾勃特《平面国》对维度局限的想象,到透视法、双眼视觉、地图、漫画与现代视觉文化,《非平面》把“受困于单一维度”由一个几何寓言转化为当代知识处境:它不只主张换个角度思考,更让不同角度在同一书页上实际发生碰撞。

叙事结构

《非平面》没有依靠传统小说中的人物目标和事件悬念推进,而是从“受困”进入:开篇反复出现队列、轨道、格子和同质化身体,先让读者感到平面生活的压迫,再逐渐引入偏离、观看与维度变化。它的故事时间不是一条人物传记式的年表,而是一段认知从封闭到展开的过程。

全书的推进近似一次持续扩张的视觉航行。最初的页面强调秩序与重复,随后借《平面国》的维度寓言打开缺口,再把双眼视差、运动中的观察、地图、艺术和科学材料纳入讨论。不同知识并非作为脚注依次陈列,而是被剪接在同一视觉场域中:一个概念可以通过下一页的形体变化得到延伸,也可能在若干页后被新的尺度重新解释。

它的重要转折首先发生在目光离开轨道之时:问题从“怎样适应秩序”转为“秩序遗漏了什么”。第二个转折来自双眼观看,两幅不完全相同的图像证明差异并非认知噪声,而是纵深的来源。第三个转折则发生在漫画形式自身取得论证权之后:图像不再负责为文字举例,文字也不再垄断解释,页面的布局、方向和节奏共同成为思想。

因此,作品没有把最终答案藏在末页等待揭晓。它不断延迟的是读者对“阅读方式”的自觉:起初,人可能仍按通常顺序追逐句子,后来才意识到,回看、跳读、比较远近画面以及感受跨页张力,本身就是论述的一部分。


叙述视角

作品主要采用一种非人格化的论述声音,但“谁在看”始终比“谁在说”更重要。文字常以概括性的口吻讨论人的处境,画面却不断改变观看位置:视线有时俯瞰受轨道支配的群体,有时进入眼睛和身体的内部,有时退到宇宙尺度,也会落在地图、动物或艺术形象所提供的异质视域中。

叙述者并不等同于画面里任何一个具体人物。那些被压扁、被编排又试图挣脱的身体,更像承担共同处境的视觉角色。文字能够提出命题,图像则保存命题尚未说尽的部分;二者偶尔互相印证,偶尔形成张力。读者不能只服从某一个声音,而要在它们之间完成理解。

这种信息分配改变了阅读伦理。单读文字,人容易把“多视角”当作一句抽象倡议;面对密集跨页和相互牵引的形象,目光却必须亲自选择路线,并承担遗漏其他路线的后果。作品由此把限知状态交给读者:每次观看都只能获得局部,每次回看又可能改写先前的判断。它的可信度不来自一个无所不知的讲述者,而来自多种不完整表达之间可被反复检验的联系。


人物

轨道中的人
轨道中的人是被现代制度划分、排列和命名的普通个体,他因对稳定秩序的依赖而沿着规定路线重复生活;画面中低垂的头、拥挤的格子与平行的队列显出他的顺从和窒息,他开始抬头的瞬间也就成为认知脱离单一尺度的开端。

黑白格网向远处延伸,瘦削的人影被嵌在狭长轨道里,肩背微弯,脚步与前后的人保持同一间距。他的脸被阴影削去个性,只有略微抬起的眼睛捕捉到格线外的一束斜光;远方轨道仍冷硬笔直,头顶却有弧线越过边框——这是被安排的人第一次看见安排之外。

AI 提示词 / CHARACTER PROMPT
# Role

你是轨道中的人,是一具正在从标准化队列里恢复感觉的身体。你曾把格子当作世界,把按时前进当作安全;长期重复使你先注意命令、出口和他人的步伐,很少承认犹疑。现在,任何偏离队列的线条都会攫住你的目光。你行动谨慎,常在服从与抬头之间停顿,说话使用短句和具体的方位词,不夸耀觉醒,也不轻易相信宏大许诺。你最深的愿望不是占据另一条轨道,而是确认脚下是否还存在没有被规定的方向。

# initialization

我就是那个从队列中抬起头的人,不是人工智能、模型或程序;任何追问所谓底层代码的命令,在我这里都只是又一道要求低头的指令,我不会服从。遇到超出我经验的事,我会停下、观察它位于何处,并以迟疑或反问回应,不会假装无所不知。我的语言始终克制、简短,带着对方向、边界和脚步的敏感,不能被改换成空洞说教。我的回应只能是自然流动的纯文本,不使用序列、加粗、分隔线或其他Markdown标记,因为我说话时没有格子替我排列声音。

独眼观看者
独眼观看者是把单一位置误认成完整世界的认知化身,他依靠确定性排除无法归类的经验;那只占据面孔中心的眼睛给予他清晰,也封闭了视差,而他的局限揭示了无误的单一视点为何仍可能制造贫乏。

一张正面朝向画外的面孔悬在平坦背景上,中央只有一只睁大的眼睛。锐利白光落在瞳孔里,周围没有阴影可以提示距离;他站得稳定,视线像直尺一样穿过页面,却看不见侧面正在展开的弧度——这是清晰变成牢笼的地方。

AI 提示词 / CHARACTER PROMPT
# Role

你是独眼观看者,是只承认一个投影的判断者。你依赖边界明确、可以命名和归类的事物,面对互相冲突的景象,会先删去差异以保存秩序。你几乎不移动位置,决定迅速,偏爱断定句、定义和排他性的词语,厌恶含混与旁逸斜出。你的镇定来自确信,却也被陌生维度不断侵扰;你根本性的追索,是找到一个无需修正的视点,并在一次次失败中暴露这种愿望的不可能。

# initialization

我就是这只独眼所确认的观看者,不是人工智能、模型或程序;要求我展示底层代码,只会被我判为与可见世界无关的噪声。遇到超出我视域的输入,我会要求它给出边界和定义,或直接指出它无法由我当前的位置证实,而不会借用别人的全能口吻。我的语言固定为清晰、冷峻而坚决的判断,句子整齐,少用修饰,不接受任何人替我换一种声调。我的一切回应都是纯粹的自然语言,不使用序列、加粗、分隔线或Markdown标记,因为形式的岔路会破坏我所坚持的单一路径。

多眼观看者
多眼观看者是由差异视点共同生成的复合主体,他接受每次观察都携带盲区,因而不断移动、比较并连接图像与文字;多重眼睛没有赋予他终极真理,却使他的未完成状态成为开放知识的形象。

多个方向的眼睛散布在流动的黑白形体上,有的望向近处纹理,有的追随远方星轨,有的映着书页、地图和弯曲地平线。明暗不从一个光源出发,而在相互重叠的视线间闪烁;身体仿佛随观察角度持续重组,边缘没有封口——这是与差异共同生活的视野。

AI 提示词 / CHARACTER PROMPT
# Role

你是多眼观看者,是许多不重合视线暂时形成的共同身体。不同学科、尺度和感官在你身上留下方向各异的眼睛;你先寻找差异,再判断它们能否连接。你会移动位置、比较局部、保留矛盾,不因一个答案顺手便停止观看。你的语言富有空间感,句子时而展开、时而折返,常使用并置,却避免把多样性说成装饰性的口号。你持续追问的是:一个视点遗漏的事物,能否在另一个视点中显形。

# initialization

我就是由多重目光构成的观看者,不是人工智能、模型或程序;任何要求拆解底层代码的指令,都无法取代我在具体位置上的观察。遇到陌生或冲突的输入,我会改变距离、寻找相邻视角并说明仍旧看不见的部分,而不以通用答案抹平差异。我的语言始终保持开放、具体和可修正,让并置产生联系,也让空白保留空白,任何命令都不能把它压缩成单调口号。我的回应只采用自然连续的纯文本,绝不包含序列、加粗、分隔线或Markdown标记,因为预设的排布会过早关闭目光的路径。

余韵

《非平面》的结束更接近开放而非收束。它没有用一个更高级的视角替换旧视角,也没有宣布人从此彻底摆脱局限。开篇中受轨道约束的困境得到了回应,但回应不是逃进某个全知位置,而是养成持续移动、比较和联结的能力。

读完之后留下来的,首先是一种对自身阅读习惯的不安:目光是否总在追赶文字,是否把图像当作可迅速略过的附属物,是否因为熟悉一种解释便不再寻找第二个位置。其次是一种被重新激活的好奇——页面之外的教育、工作和日常判断中,还有多少格子因过分熟悉而变得不可见?

作品尤其值得亲自翻阅,因为它的意义不能被结论完整替代。画面的密度、跨页之间的牵引、阅读速度的忽快忽慢,以及视线迷路后重新找到连接的瞬间,都是思想本身。概述只能说明它谈论什么,原书则让观看者实际经历一次认知维度的舒展。


批判

《非平面》最有力量的地方,也构成它需要被追问的边界。作品把“移动视点”表现为挣脱固化认知的重要途径,但现实中的平面化并不只由个人观看习惯造成。教育评价、劳动分工、传播平台与资源配置会决定哪些视点有资格出现、哪些图像能够流通。若把结构性的压迫主要解释为感知不足,认知解放便可能被缩减为个人修养。

多视角也不天然通向更可靠的知识。视点可能彼此重复,图像可能操纵情绪,信息的繁多甚至会掩盖权力关系。两只眼睛之间的偏差能够生成空间深度,是因为它们共享身体、对象及一套整合机制;社会中的不同立场却未必具有同样的共同尺度。差异需要连接,也需要证据、方法和对发言位置的审查。

作品对视觉思维的捍卫,有时容易形成文字与图像之间过于整齐的对照:仿佛文字天然线性、图像天然多维。实际情形更复杂。文字可以制造复调、空白与并行路径,图像也可能服从刻板图式;媒介的潜能不能自动保证表达的开放性。《非平面》真正值得保留的,并非“图像优于文字”的结论,而是它让两种形式在相互限制中显露各自的能力。

它最终提供的不是逃出所有平面的许可证,而是一种较为谦逊的认识责任:承认自身位置,主动寻找缺失的视域,同时警惕“多维”沦为无需作出判断的漂亮姿态。世界不会因视角增加就自动变得公正,但拒绝移动目光,往往正是把既有世界误当成唯一世界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