象棋的故事

一艘从纽约驶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客轮即将启航，世界象棋冠军米尔科·琴托维奇也在乘客之中。叙述者对这位冠军产生兴趣：琴托维奇出身贫寒，幼年失去父亲后由乡村神父收养。他反应迟钝，几乎不能从普通学习中获得进步，却在偶然接触象棋时显示出惊人的能力。他无法下盲棋，也很少表现出思想与情感上的丰富，但只要坐到棋盘前，便能以稳定而冷酷的计算击败对手。成名和财富没有消除他的粗鄙，反而使他更傲慢、更善于为自己的名声定价。

叙述者试图接近他，却发现这位冠军拒绝无利可图的交往。富有而好胜的苏格兰工程师麦克康纳听说船上有世界冠军，立即出钱邀请琴托维奇对弈。冠军同意同时迎战一群业余棋手。麦克康纳等人共同商议每一步棋，仍很快落入败局。失败没有使麦克康纳退让，反而激起了他的固执，他立刻要求再下一盘。

第二盘棋中，众人又被逼到危险位置。一个一直旁观的陌生男子忽然制止了他们准备落下的一步，并准确指出这步棋将导致的后果。在他的提示下，业余棋手们迫使琴托维奇接受和棋。陌生人没有流露胜利的兴奋，反而因自己的介入显得局促不安。他自称B博士，声称二十多年没有碰过棋盘，也从未认为自己真正懂得下棋。

在众人的追问下，B博士说出往事。他出身奥地利一个受人信赖的律师家庭，曾替皇室成员和修道院管理财产。纳粹吞并奥地利后，盖世太保没有把他送进集中营，而是将他单独囚禁在旅馆房间里，企图从他口中逼出财产和关系网络的秘密。房间里没有书、报纸、纸笔和可以交谈的人，日复一日只有墙壁、窗户、床和审讯。看守剥夺了他对时间和外界的一切感觉，寂静逐渐侵蚀他的思维。

一次等待审讯时，B博士从一件军大衣的口袋里偷到一本书。他原以为那会是一部可以反复阅读的作品，得到的却是一本收录名家棋局的棋谱。失望很快变成狂喜：棋谱至少提供了符号、次序和变化。他用床单上的格纹想象棋盘，以面包屑代替棋子，逐局记忆并复演。书中的棋局被全部掌握后，他仍需要新的内容，于是开始在脑中同时扮演白方与黑方。

为了让一方不知道另一方的计划，他必须把意识分成互相敌对的两部分。一方刚形成进攻意图，另一方便必须将它遗忘；每走一步，他都在催促自己，也在监视自己。棋局越来越快，胜负欲越来越强，身体开始发热、颤抖，思维陷入无法停止的循环。他终于在一次精神失控中受伤，被送进医院。医生帮助他避开进一步迫害，却警告他以后绝不能再碰象棋。

轮船上的和棋使这个沉睡多年的危险重新苏醒。B博士同意与琴托维奇进行一次正式对局，但要求众人阻止他下第二盘。第一局中，他以异常敏锐的判断取得优势。琴托维奇发现对方难以忍受等待，便故意把每一步拖到规定时限的最后。对局结束后，B博士忘记自己的承诺，接受了再战。

缓慢的等待唤回囚室里的时间。B博士不再只看眼前的棋盘，脑中出现了另一盘进展更快的棋。他开始焦躁地踱步，手指抽动，催促对手，继而混淆了真实棋局与想象棋局。当他宣称自己已经获胜时，棋盘上的局面并不支持他的判断。叙述者抓住他的手臂，以他们约定的方式提醒他。B博士看见自己旧伤留下的痕迹，终于认出正在重演的病症。他立刻停止对局，向众人致歉，离开棋桌。琴托维奇望着他的背影，只承认这个“业余棋手”颇有天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