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作者:曾仁臻(鱼山饭宽)
- 文体:绘画作品集、图说与创作谈
- 创作/结集语境:建筑师长期访园、行山、测绘与记录之后,对个人绘画实践的首次集中整理
- 核心意象:园林、山石、草木、屋宇、游人
- 语言特征:稚拙线条、清亮设色、散点经营、图文互释、古今杂糅
《造境记》真正关心的不是如何复制一座古典园林,而是如何把园林、山水与日常生活重新组织成一种可进入、可停留、可想象的精神空间。
“造境”比“造景”多出的一层,正在于它并不以逼真再现为终点。景是眼前可辨认的物象,境却包括物与物之间的距离、人在其中的尺度、观看者移动的节奏,以及由色彩、留白和题字共同唤起的心绪。鱼山将建筑师对空间的敏感带进绘画,又用绘画松动建筑的实际限制:山可以缩进一方纸面,屋宇可以依崖而生,人物可以坐在树冠、石缝和水边,现实中难以建造的园林由此获得一种可信的想象形态。
作品坐标
《造境记》收录“幻园”“山间”“草间”“字间”四个系列,并以创作谈和图说补充作品背后的观看经验。它不是一部依照年代排列的完整画史,也不只是一本供人翻赏的画册。四组作品更像四种造境方法:从人为经营的园林,到尺度辽阔的山野;从贴近地面的草木微观,到文字与图像交错的纸上空间。它们共同回答一个问题:古典山水与园林经验怎样进入当下,而不沦为仿古的外壳?
鱼山的身份使这个问题获得了特殊的落点。建筑训练强调尺度、结构、路径和空间关系;山水画传统则允许视点游移、时间叠合和虚实互生。两者在书中并未彼此抵消。建筑经验让那些看似随兴的小画拥有空间骨架:台阶通往哪里,墙体怎样转折,树木如何遮蔽屋顶,人物为什么安放在某个角落,通常都有内在秩序。绘画又把这种秩序从工程的确定性中释放出来,使空间可以因心境而变形。
因此,这些作品与古典山水、册页小品、文人画和园林图像都有联系,却很少摆出必须仰望的姿态。古画中的高士、童子、亭台、怪石仍然出现,但他们不再被封存在一个庄严的过去。人物可以发呆、闲坐、读书、赏花,也可能只是待在一个地方,什么都不做。传统中的“游”由此被恢复为一种身体经验:不是消费名胜,而是在行走、转身、仰望和停留中重新感觉空间。
书名中的“记”同样重要。它提示这不是关于理想世界的一次定论,而是持续观看留下的片段。画、题字、图说和创作谈共同组成记录:既记山园之形,也记人与环境相遇时转瞬即逝的感受。
阅读入口
进入《造境记》,可以先留意一个反差:画面常常轻巧、明快,空间构造却并不简单。
初看时,最容易被辨认的是小人物、鲜明色块和略带童趣的情景。它们削弱了传统山水可能带来的距离感,让观看从亲近开始。然而,若目光停留得更久,就会发现这些画并非把山水处理成轻松可爱的装饰。陡峭的山势、悬置的屋宇、曲折的路径和大片空白,始终提醒观看者:人所占据的范围很小,世界远比人物的生活尺度辽阔。
这种“小”不是自我贬低,而是一种比例伦理。人物虽小,却很少被山水吞没;建筑虽小,也不以征服地形为目标。人与草木、岩石和屋宇彼此让出位置,各自保有清晰轮廓。画面所传递的安适感,因而不来自资源充足或空间奢华,而来自关系协调:身体知道在哪里坐下,屋子知道怎样依山,植物也不必服从整齐的几何秩序。
另一个入口是书中无处不在的“间”。“山间”“草间”“字间”都不是在描述一个孤立对象,而是在强调缝隙、关系和内部空间。山之可游,不只因为山体本身,还因为峰谷之间有路;草之可亲,不只因为花叶可爱,还因为俯身观看改变了身体与世界的距离;文字之可看,也不只取决于字义,而取决于字与字、字与图、黑墨与白纸之间的呼吸。
语言的质地
虽然《造境记》以图像为主体,它仍有一套可以称作“语言”的视觉语法。线条相当于句法,颜色构成语气,人物和器物近似词语,空白则承担停顿与省略。
鱼山的线并不追求机械精确。屋檐、山石和植物的轮廓常保留手的迟疑与转折,使图像免于落入设计图式的冷硬。建筑师通常要让线条服从建造,画家则允许线条携带时间:一根线从落笔到收束的轻重变化,让静止的屋宇仍有微妙的呼吸。正因线条没有被磨平,画面中的“拙”才成为亲近感的来源。它表明空间不是不可更改的权威结构,而是可以被人的手重新想象的所在。
设色构成另一层语气。红花、绿草、白雪以及屋宇、衣饰上的局部亮色,常在相对素净的空间中形成醒目的节点。这些颜色并不只负责描摹物象,也负责安排目光。观看者先被一个小色块吸引,再沿着山石、道路或枝干向外移动,最后才意识到整个空间的层次。色彩因此像标点:它让长句般的山水结构出现重音。
画中人物多以简略形态出现,面貌和身份并非重点。省略细节之后,人物更像一种动作或姿态:坐、卧、行、望、读、谈。姿态比表情更重要,因为作品所要呈现的不是戏剧性的心理冲突,而是身体怎样进入环境。一个人坐在石上,与一个人站在高处远望,虽然都没有复杂情节,却对应着不同的空间感:前者贴近局部,后者展开远景。
题字使视觉语言获得了另一种节奏。文字既说明所见,也进入构图。它可能补充画面没有交代的经验,也可能故意留下跳跃,让图像与语义不完全重合。观看者无法只“看画”或只“读字”,而需在两种符号之间往返。正是在这种往返中,静止画面获得了时间:先看见,继而读到,再回头重看,原先寻常的细节便显出新的意味。
留白则不是尚未完成的区域。它让山峰之间保持空气,让屋宇周围存在可供想象的余地,也使密集的小物不至于成为拥塞的陈列。空白没有明确尺度,因而可能是雾、天、水,也可能只是纸本身。它既连接不同物象,又拒绝把连接方式完全说尽。
形式与结构
四个系列并置,使全书形成一次由园至山、由远及近、再由图入字的视点转换。
“幻园”以人为经营的空间为核心。园林本来就是对自然的选择、缩写和重组:一块石可以代山,一泓水可以引出江湖之想,一道门洞能够把寻常庭院裁成画面。冠以“幻”字之后,园林更不必受制于现实条件。路径可以更曲折,屋宇可以更轻,山石可以更奇。建筑师未能或无需建成的空间,在纸上保留了可能性。
“山间”把尺度推向更大的自然。人物和建筑缩小后,山体不只是背景,而成为决定构图的力量。路线需要顺着山势发生,居所也只能在有限的平缓处落脚。在这里,造境不再主要表现为布置对象,而表现为选择视点、控制疏密,以及决定人在宏大空间中占据多大位置。
“草间”改变的是观看高度。从远观山水转向俯身看草,宏阔不再专属于高山。叶片的交叠、花朵的颜色、昆虫与细枝之间的尺度关系,同样可以构成一个世界。这个系列与“山间”并不矛盾:山势展示大尺度中的人,草木展示微尺度中的生命,两者都在校正以人自身为唯一中心的观看习惯。
“字间”进一步显露书写的空间性。文字不再只是画外的注释,而成为纸面秩序的一部分。字形有大小、疏密、方向和重量,也会与图像发生遮挡、呼应或停顿。阅读在此不是从左到右获得单一信息,而是一种视线的游历。
四部分合在一起,形成由“经营空间”到“置身天地”,再到“贴近微物”和“进入书写”的递进。全书没有把某一种尺度设为最终答案。园林可以容纳山水,草叶也可以具有山林般的繁复;一个字可以打开空间,一片空白也能够容纳未画出的世界。结构所完成的,正是尺度之间的互相转换。
意象与母题
园与屋宇
园林和屋宇代表人为生活划定的范围,却不是封闭堡垒。墙、窗、门、亭和廊的价值,在于制造内外之间的联系。门洞把外部景物纳入内部,窗框将连续风景截成片段,曲廊延长短距离中的行走。建筑不是山水的对立面,而是一种观看装置。
画中的居所往往规模不大。它们不依靠宏伟体量证明人的力量,而通过位置与周边环境取得意义。屋在山中,人的日常便与季节、光线和植物的变化相连。理想生活没有脱离物质空间,却也没有把空间变成占有的证明。
山与石
山石既是实体,也是尺度转换的枢纽。园中的石可以象征山,画中的山又可能像一块被放大的石。二者之间的相似,使宏观自然能够缩入案头,也使微小物体保留通往辽阔世界的通道。
石的坚硬还与人物的松弛形成对照。人在石旁坐卧,短暂身体与漫长地质时间被安放在同一画面中。作品没有把这种反差推向悲壮,而是转化为日常相处:人不必战胜山石,也无须因自身短暂而焦虑,只需找到一个可以停留的位置。
草木与四时
草木为画面引入生长、衰落和季节变化。建筑提供相对稳定的边界,植物则不断越过边界:枝条伸向屋檐,野草占据石缝,花色在大片素净中突然亮起。它们使精心经营的空间保持某种不完全可控的生机。
草木也改变观看速度。建筑轮廓可以迅速辨认,植物却要求目光追随枝叶的分叉和细碎变化。面对花草,观看者需要靠近;这种靠近并非为了获取知识,而是让习惯于俯瞰整体的眼睛重新学习注意局部。
游人与童子
人物是画面的尺度标记,也是观看者进入空间的替身。他们未必拥有明确故事,却以姿态说明空间可以怎样被使用。有人读书,有人对坐,有人行走,有人只是望着远处。正是这些低强度的动作,使园林和山水不再只是供观赏的景观,而成为生活发生的地方。
“先生”与“童子”还带来一种古今暧昧。服饰和情境可能令人联想到古代,但人物的松弛、幽默与日常趣味又容易被当代读者理解。他们不完全属于某个历史时刻,更像一种被暂时抽离社会身份的人:从效率和功用中退后,恢复观看、游戏和闲谈的能力。
关键文本细读
“幻园”:不可能空间的可信性
“幻园”最值得留意的,并非园林有多奇异,而是画家如何让不受现实限制的空间仍然显得可居。若只追求幻想,屋宇、山石和道路可以任意拼贴;但在鱼山的画面里,局部之间通常保持可理解的联系。台阶暗示高差,廊桥缝合两处空间,门窗安排观看方向,人物的大小则帮助判断距离。
这种空间未必能够按图施工,却拥有生活逻辑。观看者会自然地设想从门口走向亭中,从平台望向山外,或在某一棵树下坐下。画面用路径诱发身体想象,使“幻”不等于虚无,而成为对现实空间的重新提案。
园林传统本就擅长在有限范围中制造无限感。“幻园”继承了借景、障景、框景以及曲折路径的经验,又把它们从实体建造转入更自由的纸面。现实园林要受地形、材料和重力制约,画中园林则可以把最关键的空间关系保留下来,将妨碍想象的部分删去。它不是建筑方案的前奏,而是一种关于居住欲望的独立表达。
“山间”:宏大之中如何安放一个人
“山间”把人物置于更辽阔的尺度中,却没有采用英雄面对崇高自然的戏剧模式。小人物不是登顶者或征服者,往往只是行路、休息、观看。他们的微小因此不构成失败,反而使山重新获得山的分量。
这里的构图意义来自比例。若人物过大,山便退为背景;人物缩小之后,山势、空白和路径开始主导视线。观看者常需先看见整体,再在局部寻找人迹。寻找的过程改变了人与自然的主次关系:人仍重要,却不再天然位于中心。
同时,人并没有从画面消失。微小屋舍、路桥和行旅者表明,山水不是与生活绝缘的纯自然。人与环境之间存在一种克制的协商:路径顺应地势,建筑嵌入山体,活动范围保持有限。这样的“山居”与其说是逃避尘世,不如说是在重新规定生活的尺度。
“草间”:俯身之后出现的世界
从山间进入草间,是一次显著的身体转换。观看山峰时,视线习惯向远处和高处延伸;观看草木时,身体需要下沉,目光转向近处。尺度改变之后,原本不起眼的对象获得了构图中心的位置。
花叶的颜色和形态提供了直接愉悦,但“草间”的意义并不止于可爱。草木没有建筑那样清晰的功能,也不像道路那样服务于人的通行。它们以生长本身占据空间,提醒观看者:世界并非所有部分都等待被使用。石缝里的草、枝头的花和细小生命共同构成一种非功利秩序。
这个系列还重新解释了“大”与“小”。一座山可以因远观而缩小,一株草也可以因靠近而变得浩繁。画面尺度不是对象固有的,而由观看距离决定。所谓造境,在这里首先是调整自己与对象的距离。
“字间”:读与看的往返
当文字进入画面,纸面出现两种时间。图像倾向于被同时看见,文字则需要逐字展开。两者相遇后,观看不能一次完成:目光先把握整体,再循字阅读,随后因文字提示回到某个形象或空白处。
题字若只负责解释,图像便容易沦为插图;图像若完全压过文字,书写又会成为装饰。《造境记》更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二者时常保留间隙。文字可能说到画外之事,图像也可能不为句意提供完整对应。读者必须在不完全吻合处建立自己的联系。
“字间”因此把全书的空间意识推向最小单位。园有园路,山有峰谷,草有枝叶之间的缝隙,字同样依靠间距和留白成立。没有空白,书写只剩拥堵;没有未说明之处,图像也失去回味。这里的“间”既是视觉空间,也是意义尚未闭合的状态。
审美如何发生
《造境记》的愉悦感,首先来自可辨认与陌生化之间的平衡。画中对象大多熟悉:山、树、房子、花草和人。它们没有被处理成晦涩符号,观看者很容易进入。但这些熟悉对象又被重新安排了比例、位置和关系:屋宇依附于奇异山势,人物缩得极小,鲜艳颜色落在意外之处,文字穿入图像。熟悉的世界因此产生轻微偏移。
第二层来自精确与稚拙的并存。空间安排显示出建筑式的控制,线条和人物却保留手绘的不稳定。若只有精确,画面容易成为无生命的模型;若只有稚拙,又可能失去结构支撑。二者结合,使作品既有秩序又不显得封闭。观看者能感到画家知道空间怎样成立,同时又允许想象越过规则。
第三层来自宏观与微观的互换。山峰、园林、草叶和文字看似属于不同层级,却被共同理解为可游历的空间。人可以在园中游,目光可以在草间游,也可以在字间游。所谓“游”不再局限于身体位移,而成为观看方式:沿着线条移动,在色块间停顿,从局部返回整体。
最后,作品的安静不是通过清除一切活动获得的。画中有人、有屋、有路径,也有颜色和幽默。它提供的不是空无,而是低强度而丰饶的生活。人物不必承担宏大事件,物象也不必证明某种观念;每一部分只是恰当地存在,并与周围保持联系。审美经验由此落在一种细小但具体的愿望上:世界可以复杂,却不必拥挤;生活可以丰富,却不必喧闹。
传统与回声
《造境记》与中国山水画及园林传统之间的关系,不宜简单理解为形式复古。它继承的首先是一种观看观念:画面不是固定镜头截取的瞬间,而是可以容纳多重视点和行走经验的空间。观看者的目光能够沿山势、道路与屋宇移动,仿佛把不同时刻的所见合并在一张纸上。
它也继承了文人画中诗、书、画相互往来的传统。文字不只解释图像,书写本身也具有视觉形态;图像不只再现景物,也容纳题咏和联想。不过,鱼山削弱了传统文人画可能携带的身份门槛。画中人物和场景更轻松,颜色更明快,幽默也更直接。古典资源没有被供奉起来,而被转化为当代日常仍能使用的感知方式。
园林传统在这里同样经历了转换。历史园林常与特定阶层的生活、趣味和物质条件相连,而纸上“幻园”使其部分地脱离所有权。观看者不必真正拥有一座园子,也能借图像经验路径、开合、藏露和借景。与此同时,这种开放仍有边界:纸上的可进入,不等于现实中的居住条件已经改变。作品最有力量之处,是保存空间想象;它不能替代对现实空间分配的追问。
在当代视觉文化中,《造境记》的另一重回声,是对高速图像消费的温和抵抗。作品第一眼足够亲切,但其空间关系和细部安排需要回看。它既适合翻阅,也不断要求停顿。图像由此不只是迅速传递情绪的符号,而重新成为可以游历的场所。
解释的分歧
把它理解为当代隐逸想象
一种读法会把小屋、山林、闲坐人物视为对隐逸生活的向往。这条路径能够解释作品为何反复远离都市拥挤,为什么强调人与草木山石的亲近,也能说明画面中的安静为何具有吸引力。
但若只把它理解为逃离现实,就容易忽略作品中持续存在的建筑思维。画家并非仅仅幻想一个无人打扰的远方,而是在具体处理路径、尺度、居所和环境关系。这里的退隐更像对生活结构的重新设计,而不是把所有现实问题留在画外。
把它理解为空间实验
另一种读法会突出作者的建筑师身份,把画面看成自由的纸上建筑或空间原型。这条路径能看见构图背后的尺度控制,也能解释“幻园”为何虽不必实际建成,却仍有可行走的内在逻辑。
它的局限是容易把人物、颜色和幽默降为设计说明。事实上,作品并不只问空间如何组织,也问人在其中如何感受。一个人物坐在哪里、看向哪里,花草以什么颜色出现,都不是纯技术选择。空间实验最终指向生活经验,而非形式本身。
把它理解为古典资源的当代转译
第三种读法关注古今关系。山水、园林、高士与童子的旧图式,经由轻松线条、清亮色彩和当代趣味获得新面貌。传统不再要求肃穆距离,而成为可以亲近、游戏和重新组合的材料。
这条解释最能说明作品为何既“旧”又“新”,但也需警惕把所有变化归结为风格更新。真正的转译不仅发生在外观上,还发生在观看伦理中:人物不再支配自然,建筑不再炫示体量,微小草木获得与山峰相似的关注。传统图式被保留,其内部的尺度关系却已悄然改变。
三种读法并不互相排斥。隐逸想象说明作品的情感方向,空间实验揭示其形式骨架,古今转译则呈现它所处的文化位置。将它们叠合起来,才能看见《造境记》并非简单提供一种令人愉悦的生活图景,而是在追问:怎样的空间关系,才可能使这种生活显得可信?
重读路径
追踪人物的尺度与位置。 留意人物在不同画面中是居中还是偏置,是在行走、停留还是远望。人物越小,周围空间是否越显辽阔?人物的姿态又怎样改变山石与屋宇的意义?
沿路径而不是沿轮廓观看。 从台阶、廊桥、门洞和山路出发,设想身体如何进入画面。某些空间是否看似连通却无法抵达?某些转折又是否故意隐藏了下一段风景?
观察颜色怎样安排重音。 暂时不把红、绿、白等颜色只看作物体属性,而把它们视为视线的停顿点。目光被亮色吸引之后,会被引向何处?颜色是否改变了画面的冷暖、远近和时间感?
比较“山间”与“草间”的尺度转换。 山峰因远观成为整体,草木因近看显出繁复。两种观看距离如何改变身体姿态?所谓宏大是否只属于大体量对象?
留意所有“间”。 不只看园、山、草和字,也看它们之间的空处:峰谷之间、屋树之间、人物与景物之间、文字与图像之间。那些未被填满的部分,往往正是画面得以呼吸、意义得以继续生长的地方。